第848章 都有自己的使命(1 / 2)

刘姝宁端来了托盘,上面放着剪刀、梳子等等工具。【完本小说推荐:】

马祖佑则是乖巧的坐在凳子上,自小一直被宠着、被鼓励,所以他格外的开朗、自信,以至于马寻有些时候担心这孩子会自负或者膨胀。

马祖佑此前还是总角...

朱标站在凤阳城外三里铺的官道上,望着远处青灰砖墙在暑气里微微晃动,额角沁出细汗,却始终没抬袖去擦。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,黄罗伞盖、金瓜钺斧、静鞭三响之后,连蝉鸣都似被压低了一截。马寻骑在旺财背上,歪着身子,一手搭在鞍鞒,一手拎着个青布水囊,见朱标不动,便晃悠着凑近:“殿上,这土路晒得能烙饼,您再站下去,靴底怕要粘在泥里了。”

朱标斜睨他一眼,没应声,只将目光投向西南方——那方向山势渐起,林木葱茏,隐约可见几处新筑的夯土堡寨轮廓,旗杆上悬着褪色的“凤阳卫”字旗。他忽然开口:“舅舅,前日冯诚递来的折子,你可看了?”

马寻一愣,随即挠头:“啊?哪份?昨儿光顾着核对运粮车数,还被常茂拽去试新铸的火铳,震得耳朵嗡嗡响……”他话音未落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越长笑:“殿下问的,可是西平侯报云南‘乌蒙改流’事?”

众人回头,但见李景隆一袭湖蓝直裰,腰束玉带,足蹬云履,步履如风而来。他眉目俊朗,下唇微翘,笑意未达眼底,却已先拱手:“臣奉命巡检中都驿路,刚从临淮县回返,顺道取了冯诚大人批红的塘报——乌蒙土官阿鲁归附,献铜矿三处、铁砂场两座,另缴械蛮兵千七百具,皆已押解至凤阳卫军械库。”

朱标神色微松,接过李景隆递来的薄册,指尖抚过纸页上“乌蒙山阴多铜锡,其脉深而广,掘三丈即见青白矿髓”一行小楷,忽而轻叹:“景隆,你可知沐英前日密奏,说阿鲁归附前夜,其部曾焚毁寨中三座祖庙?”

李景隆笑意稍敛,垂眸道:“臣知。沐帅奏称,阿鲁焚庙非为悖逆,实因旧神坛下埋有元廷所赐‘镇南王印’一枚,恐为后患,故举火自证清白。”

“自证?”朱标低笑一声,将册子合拢,“烧庙倒容易,烧心难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景隆腰间那柄新配的雁翎刀,“你刀鞘上嵌的云母片,是从乌蒙运来的?”

李景隆怔住,下意识按住刀柄:“殿下明察……此乃冯诚大人所赐,言乌蒙云母透光如冰,制鞘可避湿气,利刃不蚀。”

“利刃不蚀?”朱标抬眼,目光如刀锋出匣,“可人若蚀了呢?”

马寻听得发懵,刚想插嘴,却被张祥伸手按住肩头。张祥朝他极轻摇头,自己则上前半步,声音沉稳:“殿下,乌蒙事已定局,冯帅亦言阿鲁父子驯良,愿遣长子入京为质。此刻计较焚庙之细,恐寒边将之心。”

朱标没答,只将册子递给身侧冯诚。冯诚接过去,手指在纸页边缘捻了捻,忽然道:“殿下,臣倒想起一事——去岁冬,常茂率军破麓川前锋于孟定,缴获象奴所用铜铃十七副,铃舌皆铸‘大元宣慰司’字样。《超甜宠文推荐:》彼时诸将皆以为伪刻,唯常茂说:‘铃舌内壁有铜锈,锈色与铃身不同,显是后来重铸。’遂使人剖铃查验,果见旧铃舌锈迹斑斑,新铸者光洁如镜。”

朱标终于颔首:“所以阿鲁焚庙,未必是洗心革面,更可能是——换一块牌匾。”

话音落地,四下骤然寂静。蝉声复起,却似裹了铅块,沉甸甸砸在耳膜上。

就在此时,一阵急促马蹄由远及近,尘土翻卷中,一骑飞驰而至。马上骑士甲胄未卸,肩头尚插着半截断箭,滚落马背时嘶声道:“报——辽东急讯!纳哈出遣使至锦州,携北元‘监国’玺印,求通贡市!”

人群哗然。马寻第一个跳下旺财,一把揪住报信兵领口:“纳哈出那老狗,还敢提‘通贡’二字?他忘了去年松花江畔,我常家军砍下的脑袋堆成塔啦?!”

报信兵喘着粗气,额上血混着汗淌下:“将军……使者言……纳哈出病重将死,其子察罕帖木儿欲效高丽例,称臣纳贡,永为屏藩……另……另呈《辽东山川图》一幅,图中标明金山银矿三处、盐池七座、牧马草场十二处……”

“金山银矿?”朱标倏然转身,目光如电射向马寻,“舅舅,去年你亲自督造的‘火镰探矿仪’,可测得金山余脉?”

马寻一怔,随即拍大腿:“哎哟!您不说我还真忘了!那玩意儿在辽东试过,底下三丈全是硫磺味儿,再往下钻,铁钎烫得握不住——准是矿脉!”

“硫磺味重,非金银之征。”李景隆忽而开口,语气笃定,“硫磺伴生者,多为铜铅锌。金山银矿,当有砷霜之气,灼喉刺目。臣在福建见过,渔民拾得‘银霜石’,燃之则烟青白,嗅之如蒜臭。”

朱标深深看他一眼,忽而转向冯诚:“冯卿,你以为纳哈出此番举动,是真病将死,还是——诈降诱我分兵?”

冯诚尚未答,张祥已踏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:“殿下,纳哈出若真病危,岂会将《辽东山川图》亲手交予使者?此图若真详尽,便是将辽东筋骨尽数剖开,呈于我大明案头——他若存此心,何须诈降?他这是……在求活命。”

“求活命?”朱标低语,目光越过众人,望向凤阳城墙之上飘摇的“朱”字大旗,“可活命之法,从来不止一条。”

正此时,忽闻城门方向钟鼓齐鸣。中都留守司正留守——那位方才被马寻打趣“正七品小员”的年轻官员,竟已率属官列队迎出。他身着绯袍,腰佩银鱼,面容清癯,步履却稳如磐石,至朱标面前,长揖及地:“臣张祥,奉旨代中都留守司迎驾。凤阳父老已备香案于城门,唯待殿下入城,叩谢天恩。”

朱标凝视他片刻,忽而一笑:“张留守,你父亲张龙将军当年守凤阳,曾以三日筑城三里,可有此事?”

张祥抬头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水光:“家父常言,凤阳之土,捏之成团,掷地有声。此土养人,亦养忠骨。”

“好一个‘掷地有声’。”朱标抬手虚扶,“张留守请起。本宫有一问——你既知此土能养忠骨,可知它亦能埋白骨?”

张祥神色不变:“殿下,忠骨埋于土,白骨曝于野。臣愿为前者,不为后者。”

朱标朗声大笑,笑声惊起飞鸟无数:“好!今日便以凤阳土为证——你张祥,是忠骨,不是白骨!”说罢,竟解下腰间佩剑,亲手递予张祥,“此剑名‘承平’,乃太祖亲赐。今日赠你,非为嘉奖,实为托付——凤阳一地,百姓饥饱、水利兴废、卫所操练、矿务稽查,皆系于你一身。你若懈怠一日,此剑便削你一缕头发;你若欺瞒一文,此剑便斩你一指。你可敢接?”

张祥双膝跪地,双手高举过顶,脊梁挺得笔直如枪:“臣,敢!”

马寻看得目瞪口呆,悄悄扯冯诚袖子:“他疯啦?这剑可是太祖爷的贴身物!”

冯诚瞥他一眼,声音极轻:“殿下不是要告诉他——有些东西,比命金贵。”

朱标却已转身,牵过旺财缰绳,竟将驴牵至张祥面前:“旺财十七了,老而弥坚。它驮过粮,拉过犁,也踏过尸山血海。今日起,它随你驻守凤阳,替你巡视田亩、勘验沟渠。驴不识字,可它认得哪块田旱,哪条渠堵,哪座坝漏——你若连一头驴都不如,这凤阳,不如交给驴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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