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锦衣夜行(2 / 2)

瘤剑仙 芬芳老马 2527 字 6个月前

徐赏心扑到窗边,望向北师方向,声音发颤:“这是……山门祠堂的‘祖影图’?!可那祠堂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雷劈塌了啊!”

“没塌。”裴夏收回手,气息微促,“只是被搬走了。”

曦望着那十二幅画像,忽然笑了,笑声清越,却含悲怆:“原来如此……李檀和夏侯博,把祠堂搬去了江城山旧址。”

裴夏点头:“七十年前焚山时,他们带走了祠堂地基下的‘剑魄源壤’,又在江城山废墟上,重建了灵笑剑宗的魂。”

徐赏心猛地转身,眼中泪光闪动:“所以……所以你们早就算好了?算准师父会被请来献舞,算准我会来救,算准裴夏会带我找到这里……甚至算准了,只有师父亲手毁掉十二堕星链,才能引动所有剑魄反哺,让灵笑剑宗……蜕变成江城山?”

“不。”曦轻声道,抬手,指尖拂过最后一幅空白画像上的裂痕,“是他们算准了……我不会毁它。”

她指尖一寸寸按下,那焦黑裂痕竟如活物般蠕动,缓缓弥合,最终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,蜿蜒爬入她掌心。

十二堕星链赤光尽敛,重归墨色,却比先前更沉、更凉,仿佛吸尽了满室灯火。

“剑魄不灭,宗门不绝。”曦喃喃道,目光扫过徐赏心颈间残月朱砂,“可若宗门已成囚笼,剑魄便是最锋利的锁链——锁住我的腿,锁住你的剑,锁住李檀夏侯博三十年不敢抬头的脊梁。”

她忽然解下腕上黑玉链,双手握住两端,缓缓用力。

玉珠咯咯作响,血丝寸寸崩断,却无一丝碎裂之声。

裴夏静静看着,没有阻止。

徐赏心捂住嘴,泪水终于滚落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曦抬眸,桃花眼里水光潋滟,却无半分脆弱:“赏心,你记得入门时,我教你握剑的第一式么?”

徐赏心哽咽点头:“‘松而不坠,紧而不僵’……”

“对。”曦唇角微扬,手腕陡然一振!

咔嚓——!

十二颗黑玉珠,应声而裂!

没有炸开,没有飞溅,只是齐齐从中绽开一道细缝,缝隙里,涌出十二道凝如实质的银白剑气,如龙,如蛇,如怒潮,刹那间席卷全屋!烛火尽数熄灭,唯余这十二道剑气纵横捭阖,撕扯空气,发出凄厉尖啸!

裴夏衣袍猎猎,铁面具虽已取下,却本能抬手护住徐赏心双眼。

曦立于剑气中央,长发飞扬,素衣翻卷,脸上却平静如古井:“现在,你该学第二式了。”

徐赏心透过指缝,看见师父仰起脸,对着那十二道即将失控暴走的剑魄,轻轻吐出两个字——

“吞它。”

话音落,曦张口。

没有嘶吼,没有法诀,只是寻常一吸。

那十二道狂暴剑气,竟如百川归海,争先恐后涌入她口中!她脖颈青筋凸起,面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赤,最后竟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光泽。她脚下青砖寸寸龟裂,蛛网般蔓延至墙根,可她身形未晃一分,脊梁挺得笔直,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剑。

徐赏心看得痴了,忘了流泪,忘了呼吸。

裴夏却缓缓放下手,目光灼灼:“成了。”

当最后一道剑气没入曦喉间,她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银芒一闪即逝,随即恢复温润。她抬起手,掌心向上——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,在空中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一座山形轮廓:山势奇崛,峰顶缺了一角,山腰缠绕着半截断剑虚影。

江城山。

曦望着那缕青烟,轻声道:“从此,世上再无灵笑剑宗舞首曦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徐赏心,温柔而坚定:“只有江城山……首席剑使。”

徐赏心怔怔望着师父,忽然明白过来,猛地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弟子徐赏心,拜见首席剑使!”

曦俯身,扶起她,指尖拭去她满脸泪痕:“起来。从今往后,你不必再唤我师父。”

徐赏心仰起脸,泪眼朦胧:“那……该叫什么?”

曦笑了,眼角细纹舒展,如春水漾开:“叫我……阿曦。”

窗外,天光终于刺破浓云。

第一缕晨曦,不偏不倚,照在曦手中那十二颗裂开的黑玉珠上。珠缝里,一点嫩芽正悄然顶开玉壳,翠绿欲滴,茎秆纤细,却倔强地迎着光,舒展两片初生的小叶。

裴夏凝视那嫩芽,忽然想起昨夜油灯下,曦提灯迎来的模样。

那时她说:“傻孩子,怎么寻到这里来了?”

现在他懂了。

不是她被囚于此。

是她等在此处。

等一个时机,等一把火,等一株新芽破开三百年的旧壳。

屋外,青石小道尽头,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人。

李檀一身素麻布衣,拄着竹杖,鬓角霜色比三年前更浓;夏侯博抱剑而立,剑鞘漆皮斑驳,露出底下森然铁色。两人静静望着这扇敞开的窗,望着窗内三人,谁也没说话。

晨风拂过,卷起李檀衣角,露出他腰间一枚青铜腰牌——牌面刻着半座山,山下压着一柄断剑,剑身铭文依稀可辨:“江城不朽”。

裴夏推开窗,朝二人颔首。

李檀也抬手,竹杖轻点地面,发出笃、笃、笃三声。

那是江城山旧礼:山门重开,三叩谢天。

曦走到窗边,与裴夏并肩而立。她望着远处北师城楼,晨光为她侧脸镀上金边,桃花眼里映着初升的太阳,也映着脚下这片将要燃起烈焰的土地。

徐赏心悄悄牵住她的手指,指尖微凉,却稳如磐石。

“阿曦。”裴夏忽然道,“接下来,该去铜雀台了。”

曦侧眸,笑意清浅:“去干什么?”

“取一样东西。”裴夏望向北师皇城方向,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——取回灵笑剑宗……被偷走的‘名’。”

铜雀台,从来就不是囚笼。

它是祭坛。

而今日,将有人以旧宗为薪,以剑魄为火,焚尽虚名,重铸山魂。

天光大亮。

青石小道上,那十二只纸鹤残骸静静躺在晨光里,灰烬中,一点翠色正悄然蔓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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