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是谢卒主动邀请的,裴夏也不用拔人车底了。【古风佳作推荐:】
不过,过内城门的时候,心里还是慌了一下。
本以为都载了裴夏,那例行检查的时候,多少用一点特权。
结果马车缓缓停下,城门署的官兵问了来路,...
初四了,我也休息一天。
zzzZZZ……
——这鼾声不是裴夏发出来的。
是徐赏心。
她歪在软榻上,红袍半褪至肩头,一截雪颈露在灯影里,睫毛微颤,唇瓣轻启,呼吸匀长。曦正用指尖蘸了温茶水,轻轻点在她额角一处旧疤上——那是三年前在灵笑剑宗后山试剑崖被碎剑气割开的,愈合后淡如胭脂痣,却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。徐赏心睡梦中蹙眉,下意识往师父怀里缩了缩,像只倦极归巢的雀。
曦没动,任她靠着,只将茶盏搁回案上,青瓷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裴夏依旧坐在对面,铁面具覆面,看不出神色,但指节已松开杯沿,垂眸望着自己左手——那里一道浅褐色旧痕蜿蜒而上,自虎口没入袖中,是当年抱曦下山时,被她袖口暗藏的蚀骨钉擦过留下的。疤早已不疼,可每当灯影斜照,那道痕便泛出一点微哑的锈色,仿佛随时会重新渗出血来。
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爆裂的细响。
曦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银针,直直刺进这层浮在表面的安恬里:“裴夏,你方才说江城山。”
裴夏抬眼。
“你说,那是你在秦州的宗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听闻,江城山七十年前因私炼人丹、剜婴炼剑,被三大剑阁联名焚山,山门崩塌,地脉枯竭,连山名都被从《九州宗谱》中削去。”曦端起茶壶,又给自己续了一盏,“后来呢?”
裴夏喉结微动。
徐赏心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红袍滑落,露出后颈一弯白腻弧线,那里有一枚极淡的朱砂印,形如半片残月——是灵笑剑宗嫡传弟子的“衔月印”,三年前被傅红霜亲手抹去大半,只剩这一线未消。
曦伸手,用拇指腹缓缓摩挲那点朱砂。
裴夏盯着那动作,良久,才道:“后来……江城山没死。”
他顿了顿,似在掂量字句的分量:“它只是沉进地底七十年,等一场火。”
“什么火?”
“幽南的火。”裴夏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,“翎国若败,洛羡必弃幽南,转守中州。届时夷人铁骑踏破三关,幽州百万户,十室九空。百姓逃难,流民成匪,尸骨堆山……那才是真正的炼人炉。”
曦指尖一顿。
烛光映在她眸中,明明灭灭。
她忽然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所以你是想……借夷人之手,重铸江城山?”
“不。”裴夏摇头,“是借幽南之乱,让灵笑剑宗……活成江城山。”
屋内骤然一寂。
徐赏心在梦中呓语:“师父……别跳……剑要断了……”
曦垂眸看她,眼神柔软下来,却仍攥着话锋不放:“什么意思?”
裴夏慢慢摘下铁面具。
没有狰狞疤痕,没有毁容溃烂,只是一张清癯苍白的脸,眉骨高,眼窝深,左颊一道细长旧伤,从耳根斜切至下颌,像是被某种极薄的刃划过,愈合得近乎完美,只余一线银白。『全网热议小说:』他抬手,将面具搁在案角,金属与青砖相触,发出闷钝一响。
“灵笑剑宗祖训第三条,你背过么?”他问曦。
曦没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裴夏自己接了下去:“‘剑可折,名不可辱;宗可灭,道不可易。’”
“可你们忘了最后一句。”他声音陡然压低,像刀刃刮过石面,“——‘若天倾而道滞,则以身为薪,燃旧火,引新焰。’”
曦瞳孔一缩。
徐赏心猛地睁眼,坐起身,睡意全无,怔怔望着裴夏。
“祖师爷当年立此训,不是为教后人宁死不屈。”裴夏目光扫过师徒二人,“是为教人……知道什么时候该跪,什么时候该烧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曦腕间——那里一串黑玉珠子,十二颗,颗颗浑圆,隐有血丝游走,是舞首本命法器“十二堕星链”,平日敛息如墨,此刻却微微发烫,在曦皓腕上蒸腾起一缕几不可察的赤雾。
“你腕上这链子,锁的不是你的修为。”裴夏说,“是灵笑剑宗三百年来积攒的‘剑魄’——每一代真传弟子临终前,自愿散功凝魄,汇入此链。共一百二十七道。”
曦垂眸,指尖抚过最末一颗玉珠。珠面冰凉,可内里似有搏动,一下,又一下,如同沉眠的心跳。
“剑魄不灭,宗门不绝。”裴夏声音极轻,“可若宗门已成枷锁,剑魄……便是最沉的镣铐。”
徐赏心脸色霎时惨白:“你……你想毁掉十二堕星链?!”
“不。”裴夏摇头,“是让它……烧起来。”
他伸手,指向窗外——北师城方向,天际隐隐透出一线灰白,那是黎明前最浓的夜色,可就在那灰白之下,极远处,竟浮动着几点幽蓝微光,如鬼火,如磷烬,正缓慢向神穴方向飘来。
曦倏然起身,素手一扬,窗棂无声洞开。
寒风卷入,吹得烛火狂摇。
那几点幽蓝光焰,随风而近,竟是十二只通体靛青的纸鹤,翅尖燃着冷火,鹤喙衔着一截焦黑断木——木纹扭曲,赫然是灵笑剑宗山门前那株千年铁桦木的枝干!
徐赏心失声:“山门木?!谁敢……”
话音未落,纸鹤已穿窗而入,绕着曦身侧盘旋三匝,忽地齐齐俯冲,撞向她腕间十二堕星链!
轰——!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如鼓的震颤。黑玉珠子瞬间赤红,血丝暴涨,整条链子绷直如弓弦,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。曦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半步,额头沁出细汗,却死死咬住下唇,未让一丝痛呼溢出。
裴夏一步上前,右手按在曦后心,掌心涌出一股温润青气,如春水般注入她经脉——正是江城山秘传《胎息引》中的“养渊诀”,不疗伤,不续力,专稳心神、护识海,防魂魄被剑魄反噬。
曦喘息稍定,睁开眼,眸中惊涛未息,却已清明如洗。
她盯着那十二只纸鹤——它们撞链之后并未消散,反而悬停半空,幽蓝火焰渐次转为赤金,鹤身纸页无风自动,簌簌展开,竟是一幅幅褪色小像:
第一幅:一袭青衫的瘦高男子,负手立于断崖,背后长剑斜指苍穹,剑身刻着“灵笑”二字——是开派祖师“笑尘子”。
第二幅:一位白发老妪,手持拂尘,足下踩着十二柄悬浮小剑,剑尖皆指向同一处虚空——是第三代宗主“云枢真人”,曾以一己之力镇压幽南百年妖潮。
第三幅……第七幅……第十一幅……
全是灵笑剑宗历代宗主与真传长老的肖像,笔触古拙,却神韵逼人。最后一幅,却是空白——唯有一道焦黑裂痕横贯纸面,如天堑,如断脉。